南翔对于老上海人,有一点苏州的味道。它和苏州一样珠串在陈年的沪宁线上,散发着素朴而持久的魅力,一样有很多窄窄的河道,有一个个幽静的私家园林,一排排临河而筑的木结构民居,清洌的河水映照着浣衣妇人柔软而质朴的身姿。“有居沪之外人,于此立别墅着,星期日来,去后门加锁键,一隔多日,了无变故。且交通便利,火车之外,小河四通八达……”(摘自许广平1929年《两地书》)。这是老上海人梦中的南翔,泛着沉香朦胧的江南底色。
1969年的春天,我和一群男女同学结伴骑车从上海市区来到古猗园,这是我第一次骑车远足,走近南翔。到此一游,无论岁月如何荒诞,欢乐总是这样简单。那时的沪宜公路两侧均是高高的灌木和广袤的田野。很多年以后我听到一种传说,传说脚下这段上海绿杨桥至南翔的公路,最早是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日战役中,由南翔人民突击修筑而成,供英勇的十九路军的炮车通行,当时路宽仅3米。直至1935年锡沪公路(沪宜公路)建成,才逐渐拓宽。1937年的“八·一三”淞沪抗战中,南翔再次成为军事要冲,著名的抗战将领张治中将军就在南翔车站指挥战役。一寸山河一寸血,这里曾经是弹雨血花,杀声震野,中华男儿在这里以血肉之躯抗击日寇的枪炮。古猗园内纪念东北沦陷的缺角亭,有否目睹宋庆龄、何香凝前线慰军的大爱深情?
1968年夏天,是命运使然吧,我来到嘉定工作。我和过去的那种老上海人走着相反的路径:每周往返市区探望父母。其间每每经过南翔,沪宜公路上总能看见似山非山的鹤槎山,鹤槎山上建于解放战争期间的碉堡,那黑森森的枪洞依旧深不可测,仿佛在诉说昔日战争的酷烈。曾经有为数不少解放军战士在进军大上海的战役中倒在了这块土地上,至今嘉定烈士陵园依然耸立着纪念这些年轻生命的无名英雄墓碑。这是我们和平生活的代价。
鹤槎山是南宋名将韩世忠、梁红玉抗击异族侵略的烽火墩,但在南翔人的眼里,它却是一座大“山”,并屡屡铭志,载入史册。可以想象,素来以刚烈著称的南翔民众对英雄的崇拜。鹤槎山上留有清代尼姑庵—香雪庵的残居,残居边有株高耸的古银杏,感觉总是浓郁蔽日,据说它身上还留有太平天国的炮火残痕。女诗人柳如是在明崇顺年间游历南翔,即寓居在鹤槎山一边的过园。柳如是平生侠骨柔肠、雅好谈兵,素来以梁红玉自比,她爱在鹤槎山登高遐想,感怀身世。两位不同时空,历经战乱的红颜女杰心灵相通壮怀激越的是对祖国山河的挚爱和痛心吧。
朋友,假如你打算在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时节畅游江南,我建议你选择美丽的南翔。它距离上海16公里,从上海市区到南翔,有旅游6A号线(上海体育场—南翔)、北嘉线(共和新路/中山路口—南翔)、562(美丽园—南翔)巴士、517(新客站北广场—南翔)巴士、822(新疆路/西藏路口—南翔)巴士、沪唐线(新客站南广场—南翔)巴士、虎南线(虎林路—南翔)巴士……我无法一一枚举。南翔境内的蕴藻浜大河更是河面宽阔直达上海港。或者你驾车自助游,除了沪宜公路(204国道)、浏翔路、新翔黄路等四通八达的公路,中国最早的高速公路—沪嘉高速是你首选的捷径,你从南翔立交而下,将沿途看到鹤槎山,镇政府大楼,古猗园,前朝民居和新楼相映……假如你坐火车,从沪宁线一路风尘而来,你可以在南翔站下车小憩,让水乡的轻柔慰平你心的皱纹,饱览了江南秀色以后,再去领略上海外滩的欧美之风。
南翔有句老话“走尽天边,不如黄渡东边”。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必定是借昔日水运繁盛之时的舟楫之便,周游天下。今日也有反璞归真之人愿意租一条小船游南翔。横沥河、走马塘、封家浜和古名槎溪的上槎浦等河流,在镇中心交汇,形成了著名的八字形的三桥(吉利桥、太平桥、隆兴桥)景观。历史上这里清波荡漾,舟楫往来,曾经商贾云集,游人如梭。租一条小船双橹轻摇追溯前尘旧事,拱桥、河埠头、临河的民居、高檐的门口、古拙的桥栏……在浆声波影里谛听水巷里妇人的笑语,或许会是若隐若现的萧声低唱,难免不是明末清初的江南才女柳如是和南翔文人李流芳等名士贤达“城晚舟同一水香”,在画舫中的曼声低吟……
1949年5月26日晚,陈毅、张鼎臣和中共华东机关等接管上海的干部乘坐三十辆公共汽车,从南翔出发进入市区,宣告了上海战役的胜利结束。南翔火车站曾经是他们重要的集散地。这条建于1904年的老铁路,又一次显示了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意义。如今的南翔铁路站已经是华东地区最大的铁路编组站,维护着铁路大动脉的畅通,晚上俯瞰,近百股道轨在夜色中灯光闪烁,极其壮观,而南翔人未来的轻轨大梦,也将在这里升起。
建于清顺治年间的三孔大桥—天恩桥,飞架横沥河,曾经是赏月的胜景。未来的上海轻轨将环绕农民别墅“今日之春”,和横沥河并行,然后越过蕴藻浜大河,到达安亭和嘉定。届时轻轨和天恩(桥)齐飞,不知月色是否还在?历史里,生命里,多少希望和挣扎托起了飞翔的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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