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文化 >> 聚焦南翔 >> 女作家笔下的南翔
 
南翔咏物 许佳
 
 

  南翔小笼 如果没有南翔小笼,我的童年将失去很大一部分的乐趣。 小时候我几乎是一个厌食症患者,大多数食物都难以引起我的食欲。成年以后我替换到饮食的无边乐趣,不过在童年,这种乐趣几乎与我无涉。而南翔小笼则是那时我少有的饮食爱物之一。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吃南翔小笼是在哪里。可以肯定的是并不在南翔。当时的南翔,在我心里并不是一个地理概念,它只是小笼的一个前缀。在城隍庙正门的后面,总是有各色服饰的人在排队等候吃小笼。有时我也是其中之一。
  更多时候,是早晨起床,奶奶已经买菜回来。她会问我,吃生煎还是吃小笼?大饼油条吃吗?我不喜欢大饼—我小时候不喜欢任何干的东西。我也不喜欢油条,没什么特别理由。生煎还可以,是上海人热爱的早点。不过更多时候我会选择吃小笼。小笼是我热爱的早点。
  在家里,妈妈高兴的时候会带我去州桥那边吃小笼。当时的州桥也尚未冷落,风巢酒家门边坐着收钱的阿姨--她是妈妈的好朋友。在风巢酒家吃小笼,外加聊天,可以打发很多的时间。在大堂里,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图画,好象是长江三峡之类,江山如此多娇的题材。但是我只关心我的小笼。
  其实我并不善于吃小笼。我用筷子不熟稔,夹小笼的时候就很可能把那一层透明的薄皮戳破。我的石头特别怕烫,性情不够勇敢,往往不能一口把小笼腹中的鲜美汤汁吸尽。我动作太不灵活,有时诱人的大肉馅从皮子里面滚落出来,我也无法及时接住。我看着一包汤从我咬开的口子流入放醋的碟子中,米醋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花。这是我不能解救的情况。不过我并不因此感到如何遗憾,因为我还是吃了我最爱吃的小笼。
  一直到大学一年级,我才真的跑到南翔古猗园去吃南翔小笼。那次是导师组织的小型郊游,时间也很好,是初春。古猗园里到处是灵动的光影。我记得自己吃了一顿很好的小笼,多年来没有吃到过的正宗风味—不能形容的芳香的肉汁。
  在《南翔镇志》上记载有南翔小笼的发明者。清朝人黄明贤,日华轩点心店的主人。他采取“重馅薄皮,以大改小”的方法,选用精白面粉擀成薄皮,又以精肉为馅,不用味精,用鸡汤煮肉皮取冻拌入,以取其鲜;馅肉洒入少量研细的芝麻,以取其香;还根据不同季节,加入蟹粉或虾仁或春笋,以取其鲜。每只馒头形如荸荠呈半透明状,小巧玲珑;出笼时任取一只放在小碟内,戳破皮子,汁满一碟,为佳品,逐步形成皮薄、汁鲜、肉嫩、馅丰的特点。
  现在南翔小笼已经成为上海特色点心。上海山阴路的小饭店万寿斋,那里出售的南翔小笼到也令人难以忘怀。小小的店堂冒着新鲜出笼的热气,好像一个蒸笼,客人都在蒸笼里吃着小笼。 写南翔小笼不能不涉及亲切的回忆,因为小笼是我的爱物。
  郁金香酒 郁金香酒是我从所不识之物。用花酿酒,也是神话传说中的偏方。李白有诗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我不知道,是先有了这句诗,后有郁金香酒,还是先有郁金香酒为李白所尝,后才有了这著名的诗句。 很久以来,我都以为郁金香是一种名贵的花朵。对郁金香最早的认知,是在小时候的挂历上。著名的荷兰,大片的郁金香地后面,是风车。我不知道,在南翔也是郁金香,而且有那么一种别致的郁金香酒。
  郁金香酒是由南翔石有成槽坊首创的。用糯米酿制,并用20多种药草浸泡而成,色栗味甜,醇厚清香,有润气开胃,滋补提神之效。因为它的清香怡人和温和的气质,很多妇女也喜欢饮用。清朝康熙年间,“嘉定六君子”之一的张鹏翀为之作诗:“郁金香注古黄流,一斗分来助拍浮。醉扫翠峦千万叠,可能胜似换凉州。”传说慈禧太后品尝后大加赞赏,郁金香酒被作为贡品而更加闻名。
  不论其他,慈禧太后必定是口味精细,善于品尝之人,而慈禧太后也叹赏的美酒,想来是别有一种精致温润的气质吧。作为江南古镇,南翔所出产的酒,一定是带有江南别有的秀丽而不造作的风情。郁金香酒1937年荣获巴拿马博览会金奖。可惜此酒现已停产,我也没有机会去品尝这琥珀色美酒了。
  陈罗汉菜 野菜草本植物,形状好似波菜,但略小些,秋季生长于田野。之所以称之为罗汉菜,是因为它的叶片密叠若叠罗汉状。最初是由南翔南大街南牌楼张姓腌制后试食。先用盐渍压去苦汁后,盛入小口瓦罐里,用纸糊封口,倒置于稻草灰中。数天之后,启罐品尝,只觉得芳香味美。清新可口,开胃解腻,鲜美脆嫩。于是这个异想天开的人就把腌制的陈罗汉菜送给亲戚朋友品尝,人人都觉得它好吃,即能用来佐餐,还可以作为酒席上的冷菜,病人如果食欲差,还可以用它开胃。于是腌制陈罗汉菜的人日多。
  可惜我难以想见,罗汉菜是什么味道。野生罗汉菜不能在大量施肥的土壤里生长,因而几乎已经绝迹。如果在今天的酒宴席间,还能看到一盆清凉爽口的陈罗汉菜,虽说它不一定真的美味无比,但在没有尝过滋味的人看来,却是令人向往的。
  嘉定籍外交官顾维钧,九十多岁高龄时,在纽约对女儿说,他是多么想吃陈罗汉菜啊。
  酱萝卜 自然是另外一种酱菜了。最初是由宝康酱园腌制。在冬天,把小萝卜放在酱里浸制。它的消失,是处于一个我无法求解的理由:建国以后,因为各酱园不再用黄豆制酱,所以酱萝卜就不再生产了。我不明白,为什么酱园不再用黄豆做酱浸酱萝卜。想来酱萝卜大概跟酱黄瓜异曲同工,也可能像夏天吃的酱西瓜皮。在我眼里,酱菜就是如此,带着不那么鲜艳的色泽,和麻油香。虽然对粥的讨厌让我拒绝了酱菜,但是一个物件的消失—无论它距离我们多么遥远,无论它是多么渺小—也令人感到怀念。这是人的古怪情感。
  冬天来的时候,妈妈要我睡土布床单,因为皮肤接触到土布,不会觉得像碰到一般的布的时候那么冰凉。而且钻在被窝里,身体下面那块并不怎么光洁的土布床单,反而会让自己很快的暖和起来。
土布也许不是南翔的特产,但也是原来南翔农村的主要家庭副业,名为扣布,有叫做刷线。织布的技术,就跟打毛线的技术一样,各地都会有差异。而土布的做法,当然就是要求光洁厚实,制作衣服和被子,能够经久耐用。南翔万隆布庄购销的白标布,1910年获得了南洋劝业会银牌奖、督抚铜牌奖。
在土布已经绝迹的今天,我还有一块土布床单。蓝色格子,好朋友说它很好看。土布做的衣服,也许过于生硬了,比不上新面的柔软轻薄。但是土布做的床单,却能很快地让我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