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这个从小生长于嘉定的人来说,南翔的名字是不陌生的,南翔古猗园时常是小学春游的选择,因为离得近,虽是家门口的风景,但终究要坐好几站路,所以大家还是有些雀跃的。
南翔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的站点。小学时的一天,天不亮就跟母亲乘车到南翔,走过一条不短的土路,才看到南翔火车站,母亲去苏州某学校听课,顺便带上我见见世面。记得火车站很简陋,矮平房,候车室亮着昏黄的灯,一大早的也没几个人,早起的磕睡时时卷土重来,可是兴奋还是占了上风,昏黄的灯下,感觉耳朵情不自禁张开,敏锐地捕捉着火车的声音。到南翔去乘火车在很多年以前实在是一种远游的标志呵。
对这个古镇,于是总是怀着一种亲戚般的情感。不是至亲,但绕过来说过去总有些关系,所以还是亲切。有个父母辈的亲戚就住南翔,在婚丧喜事之类的场面上碰到他们,听他们说话,与嘉定话虽大致,终归有些不同,想来,有古猗园的南翔是有自身特色的。
一个传说流传很久了,还会继续下去。说的是南北朝的梁天监4年(公元505年),一位农民在一个叫槎溪的江南小村种地,一天掘到巨石一丈见方,正琢磨着,两只仙鹤从天而降,停留于巨石,有个叫德齐的和尚恰巧看见,顿悟此处必是“佛地仙迹”,于是发愿造寺。他天天骑鹤化缘集资,终建起了寺庙。寺成白鹤向南飞去,于是寺名“白鹤南翔寺”、而槎溪这个地方因此而香火鼎盛,遂因寺成镇,起镇名为“南翔”。
2003年的早春,我走在南翔古镇的老街上,从香花桥往东,一座寺庙正在兴建中,柱子窗棂屋檐,明显地唐代风格,大雄宝殿、文殊殿、普贤殿、钟鼓楼,虽是仿木结构,看上去还是颇为大气,有庄严雄浑之相。这就是正在修复的云翔寺。云翔寺就是南翔寺,乃清康熙39年御赐之名。早春的茶花已经开得很繁了,如同云翔寺历史上曾经的繁盛。自飞鹤成寺之后,南翔寺不断扩大规模,唐开成年间扩建,唐咸通年间建胜陀罗尼经幢石两座。而因寺兴镇南翔除了云翔寺,从南梁而至明清,竟有大德万寿寺、泰定万安寺等大大小小三十余座寺庙,南翔的上空香火缭绕。如今这些寺庙除了云翔寺,大多散落在岁月的苍茫里,变成一个列于档案资料的故旧的名字。但一个个名字的前尘往事垒厚了南翔的历史身世,与留存下来的一起,时时让人在今天的时空里追溯历史的身影。
南翔的历史长度是有厚度的。是由朝代更替层叠起来的时间厚度,也是时代的苍茫和风云浓聚于血脉的心理厚度。看得见的是建筑旧物风俗民风,看不见的是感悟心情缅怀和想象。
徜徉老街,香黄桥北堍的两座砖塔仿佛是一种引领,也是一种阶梯,让人不由进入南翔的历史地层。是五代的塔。“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清乾隆年间,香花桥旁民居失火,殃及周围民宅,但双搭幸存,上个世纪80年代修缮后,朱颜不改,八角七级,每级有神龛,每层出腰檐,四面壶门,并肩而立,迎送南翔的晨曦晚霞。
离双塔不远的老街上就有一爿老店,大昌成百货店,清同治年间的老匾额悬挂于上,店里卖的东西当然已非往日,可是老店的匾额告诉人们的自然又多了一些别样情怀,与其他或消失或成立新店前身的“老字号”一起,他们其实也是印证或者说参与了南翔的商贸兴盛。今天能够在南翔街头看到的老字号是不多了,可是因为曾经的拥有,从过去走到现在的鹅卵石俨然仿佛唐诗的平仄宋词的词牌,把你的神思编织成一首叫追忆的古诗。
沿着老街走,也就是依河而行。南翔有上、中、下三条槎浦河,与蜿蜒于嘉定境内的横沥河垂直交接于镇中心,无怪乎槎溪的旧名透出一股清灵水气。有河,自然就有桥。南翔曾经有130多座桥。过了桥就是街,临了街就是河,河里的船穿桥而过。曾几何,端午节的槎浦河里龙舟竞渡,太平桥头人声鼎沸,就是今天,走一走“八字桥”还是去年南翔人祈福吉祥的风俗。这“八字桥”其实由三座桥组成,建于明代的太平桥与西堍的隆兴桥,东堍的吉利桥、象形地合成的一个大的“八”字。有些桥在古镇的历史变革中消失了,或改石桥为水泥公路桥,留下来的,串起的是市街,也是南翔历史的长河了。
在南翔镇北,田畴村舍间,有一座保存完好的三孔石拱桥-天恩桥。去天恩桥的那天是早春,天是阴的,风里面依然寒气,从东流飞驰的新开公路拐进一条土路,就看见了古桥。桥头桥身的石缝里长着苍黄的草,等待春的唤醒,桥沿的常青植物是古桥常年明丽的笑,就好象古桥从久远伫立到今天的一份超然和从容。天恩桥的始建年代已经无从考证,不过桥石属于清朝顺治年间倒是确凿的。古桥的一头延伸至村舍田畴,桥下的横沥河上泊着几艘机轮船,想象靠水路交通的当年,天恩桥下是如何的百艘竞发,舟船如梭。
历史的热闹转给了桥边的公路,古桥安静了下来,繁华成为古桥上的草木,喧闹踏成古桥的皱纹,人们在行走古桥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化成一股古桥的审美。南翔人或者外乡人的脚步,走到这里,该是会放慢的,你要准备好,天恩桥或许就将你送到了南翔的前世岁月中去了。
有天恩桥在,追忆的古诗是有了依托了。远去在时间里的南翔风华仿佛吹过天恩桥的风,化成桥上的草春华秋实着。如今镇中心的那些老街老房子清楚不过地喻示着南翔历史上的兴旺。
建国后,南翔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1958年12月,南翔人民公社二大队二中队获全国农业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单位的荣誉,奖状是由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亲笔签署的。在南翔镇的档案室,各类奖状林林总总,有被评为爱国卫生镇的,有农民社会保障体系取得成绩的,有群众体育先进的,有科技成果的……这些奖状背后描画的是从过去走到今天的南翔人的骄傲。
从1500年前的那只白鹤南翔开始,很多风景成为古镇的想象,很多人事已是古镇的回想,很多气息化成古镇砖石屋塔苍老的表情,天恩桥的台阶草已不记得几度枯荣了,可是有着100多年历史的南翔小笼包子依然汤汁鲜美,双塔的身姿依然古朴挺拔,古猗园的老树越发地苍翠蓊郁,古镇的南翔已然焕发出新的气象。
今天的南翔并不因为古镇悠久熠熠的历史而陶醉,也不因为历史赋予的留存而吃老本,他们选择是新时代中的有力振翮。沪嘉高速公路的通车,外环线连接内环线工程的竣工,缩短的是南翔与市区的距离,也是南翔与镇外世界的联系。古镇原有的小路也在新的城镇建设中拓宽改造,为水泥大道所替代,古镇已经不是那个石桥流水老街的小镇了,而是集合了经济开发区、现代化商场、各类工厂和第三产业的大型城镇。
上个世界90年代开始,南翔镇先后创办上海蓝天经济城,南翔经济城,古猗园经济城,环球经济城,南翔高科技经济城,合适的政策和一应俱全的各种配套设施,加上南翔本身便捷的交通,古朴的历史文化,吸引了三资、私营、集体等各类企业投资注册、各个经济城都已有相当树木的企业进驻,并开工投产。
开发区与田畴和村舍的通连在一起。沪宜公路边的木材批发市场热热闹闹,从修建一新的沪宜公路过来,对南翔真是有点陌生了,路开出很多,要不是镇政府大楼前那个白鹤飞翔的雕塑,要不是古猗园那熟悉的园墙,我真怕要与南翔擦肩而过了。
仿佛是一个怀着熟悉之情的旧日相识,重逢虽然有些陌生,但陌生倒是造就了敏感,何况终究有着一份熟悉的底子,旧识的活力很快就感觉到了。
解放街不再是窄小的石子路,是对门一根竹竿就可跨了街的。而是宽敞的水泥路面,高楼平地而起,银行、超市、酒家、邮电大楼、影剧院还有绿化花坛,空间一下子敞亮起来,连着另一头的象话桥和双塔,成为南翔的一大风景。
老街也在变,在修建一新的老式茶楼听书喝茶悠闲自在,云翔寺的暮鼓晨钟应该很快就会敲响,破败的房屋桥梁也在慢慢整修中,农民别墅小区已见雏形,在改革中发展变化着的南翔人深深知道历史文化的渊源是南翔发展的底蕴,古镇的老街和新区仿佛两翼翅膀,一起飞翔才能翱翔苍穹。
除了原有的区重点嘉定二中,南翔还兴办民办中学、成人教育中心、百花艺术团、文化体育中心,创办《南翔报》,举行各种群众文化活动,南翔人是希望把商贸繁荣的南翔继往开来,把文化艺术的南翔源远流长,使江南古韵在南翔袅袅缭绕。
1991年南翔被上海市政府命为四大历史文化名镇之一。今天,南翔正在为申请全国历史文化名镇而努力。
期待,曾经在1937年荣获巴拿马博览会金奖的南翔“郁金香酒”将在21实际的南翔街头重新飘香
期待,芳香味美的野生陈罗汉菜也会在南翔的新土地上又人间。
期待,古猗园的春色秋雨里走出更多新一代的贤才大略。
古镇的街或许还是窄的,江南的雨还是湿濡濡的,可是敷染的色彩已经不是群青熟褐可以涵盖了
白鹤的传说想来是南翔的血脉,于是,南翔的翅膀总是张满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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